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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可惜时光永远不能倒流了。

          和三个孩子纠缠天,父亲感到很累,但他心里却很充实,仿佛自己又重新活了回似的。吃完饭之后,三个孩子都被各自的大人接走了。都走了,热闹天的家又空空荡荡的了,父亲的心里也空了。他又翻开日历牌,直翻到下个周日,剩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巴望下个周日能够早日到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孩子们都走了。父亲和母亲只能面对空空荡荡间又间的房子了。

          :+~+

          第24章父亲离休4

          母亲叹息声道:人啥也不怕,就怕老哇。父亲听了母亲的话,半晌没有言语。

          父亲在离休后的生活中,觉得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母亲了,母亲和他说话,即便不说话时,母亲仍能制造出声音,因为有了母亲的存在,父亲空落的心里才踏实,老年的父亲,孩子似的在依恋着母亲。

          年轻时的父亲,从来也没觉得母亲有多么的重要。父亲和母亲是在解放海南岛战役中认识的,百万雄师过长江之后,国民党部队便溃千里了。父亲的部队又乘胜追击,在海南岛打了场不大不小的战役,便顺利地解放了海南。这时全国形势片大好,全国大部分都已经是解放区的天下了,还剩下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有国民党的散兵败将在那里阴魂不散,这切已无伤大雅了。当了师长的父亲,此时还是光棍条,不少上级和战友就劝父亲:小石呀,该成个家了,全国都解放了。父亲也想:是该成个家了。可他以前直没有这个机会。

          海南岛刚刚解放,军区的文工团随后就赶到了,他们要用慰问演出的形式庆贺海南岛解放胜利。演出的条件是简陋的,但盛况是空前的,在天涯海角搭起了个台子,台下是黑压压的部队,演出就开始了。母亲那时是名歌唱演员,说是歌唱演员有些言过其实,因为母亲这些人从没受过任何有关音乐方面的训练,参军后,边说边演,那时的歌曲也少,翻来复去的就那么几首,很快母亲便学会了这些歌曲,唱歌的方法当然是合唱,和母亲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排成排,站在台中,放声高唱就是了。严格地说,母亲当时唱那些歌不是唱出来的,而是喊出来的,因为那时没有任何音响设备,台下上万人,声音小了台下听不见,于是母亲这些女孩子便齐心协力地起喊歌,喊完次嗓子都哑了。

          那天,母亲又站在天涯海角和众姐妹起喊歌了,母亲那天喊得情真意切,真心实意。那天,父亲坐在最前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听母亲她们喊歌。父亲看得专注而又激动,他方面被歌声打动,另方面也被台上那些涂着红脸蛋的女孩子所吸引了。坐在父亲身旁的马军长就说:小石呀,看上谁了,你就说声,这些女孩子可都是给你们这些光棍准备的。

          马军长说的是实话,当年部队招兵直从两个方面考虑,第自然是为了部队需要,例如演出医院这些特殊岗位,没有女人真不行,第二点自然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部队光棍汉这么多,还有许多领导因为忙于打仗,而苦于没有个家庭,这样长期下去肯定不行,不利于稳定军心。所以说,母亲这些女孩子还要给部队的老光棍们当老婆。

          父亲听了马军长的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嘿嘿地傻笑。马军长不高兴了,说:笑什么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父亲就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眼台上那些大同小异的女孩子们,他真的说不出,哪个更好。马军长就又鼓励说:你指个嘛,回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父亲就说:那就最左边这个吧。父亲无法选择,最左边的这个,也就是最靠近父亲这个,父亲就像抓牌,总要从最上边的抓起。马军长当即冲身边的警卫员说:你去告诉文工团长,演出之后,最左边这个留下来。警卫员得令而去了。

          最左边的这个,无疑就是母亲。那天,父亲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生的大事定下来了。父亲指定完最左边的之后,心情就有些不样起来,他怎么看左边的这个都顺眼,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看得父亲心都痛了。

          接下来的事情既复杂也简单。马军长带着父亲来到了台后,指着母亲说:刚才在台上演出时,你就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个?

          母亲不解地点头,看了眼马军长,又看了眼父亲,她不明白,这两个首长要找自己干什么。

          马军长就笑了,然后说:这是小石呀,我的师长,打仗个顶十个。

          母亲仍然不解,她不明白,父亲能否打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马军长说完这话,挥挥手就让父亲走了,父亲有些落荒而逃,他激动又羞涩,他不知道,母亲是否能够答应。他不敢面对现实,只能落荒而逃了。

          马军长不会绕弯子,单刀直入地说:人你刚才也看到了,小石要娶你当老婆,你愿意不愿意吧。

          那年母亲十九岁,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虽说,不时地有文工团起和她唱歌的姐妹嫁给这个长那个长的,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头上。她时脸红心跳,捂着脸跑回文工团驻地。马军长怎能放过,他直追到了文工团驻地。在个房间里,马军长就再催,你是愿意呀,还是不愿意。

          母亲不答,她也不知如何作答,那时她还不懂爱情,更没有想过嫁人的事。她红头涨脸地低垂着头,看也不敢看马军长眼。这事惊动了许多人,有文工团长,还有父亲的战友上级,他们起来做母亲的工作。

          母亲真的慌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求婚的。她只看了眼父亲,没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父亲是个很黑很瘦的男人。她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从心底里并不想嫁人,她直觉得自己还很小。

          文工团长是了解母亲的,便说:这么多首长在场,你不好意思说,就摇头或点头吧。咱们来个摇头不算,点头算。

          母亲没有退路了,就真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马军长打着哈哈说:哪能哪,这算啥,啥也不算。

          父亲那些战友也跟着起哄道:不算,不算,这不算。

          母亲没招了,低着头,她不再摇头也不点头了。马军长他们似乎已经见多识广了,并不着急,他们边吸着烟,边说着日后打到台湾去的事,他们说起打仗,似乎就有了无尽的话题。母亲孤苦伶仃地坐在那里,她已经很累了,连日来的行军演出,她的嗓子早就哑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睡觉。眼皮打架,头点点地向胸前垂下去,然后点点地打盹。在这过程中,马军长他们说话归说话,目光却直没有离开母亲,母亲打了盹,头也算点了。马军长早就盼着这时刻了,他拍大腿说:中了,小石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父亲的战友们便起喊:中了,中了!

          母亲别无选择地嫁给了父亲。

          第二天,父亲和母亲在天涯海角匆忙地举行了个仪式,就算结婚了。婚后的父亲,又去湘西剿匪去了。

          从那以后,父亲和母亲时聚时散。后来有了林,父亲的部队进城后不久,著名的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父亲又去了朝鲜。去就是几年,在这期间,父亲回国休整了两次,然后就留下了晶和海。

          父亲从朝鲜回国后,职务次次得到晋升,父亲官越当越大,工作越来越忙。那时广大的中国,和所有的部队,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日子里,都穷二白的。白手起家的日子,有许多大事小情需要父亲去操劳。有时十天半月的也回不了家次,即便回来了,早已是夜深人静了,母亲和孩子早就睡下了。大早,还没等母亲醒来,父亲又走了。有时走半年,父亲和母亲也说不上句完整的话。

          偶尔父亲回来了,那时的林晶海还小,围着父亲很新鲜地看,冲母亲说:这个人来咱家干啥?弄得母亲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父亲整日里就是忙,在单位里他有这样那样的大事要办,指示这指示那的,回到家里又是电话不断,他又要冲电话无休止地说下去,如母亲当年演出样,嗓子都喊哑了。接完电话夜已深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和母亲说什么了,脱巴脱巴就睡下了,直睡到第二天起床号响起。

          父亲在忙乱中,孩子大了,他和母亲都老了,父亲对这切似乎都没有察觉。直到父亲离休后,他才明白,孩子真的大了,自己真的老了,母亲也老了。老年的父亲似乎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是夫妻,什么是老伴。

          晚饭后看完新闻联播然后散步,是父亲雷打不动的科目。父亲没离休前,不管有多忙,步定是要散的,按父亲的话讲,天不散步,骨头就发紧,吃不香睡不着。

          父亲走了辈子路了,以前是行军打仗,晚上有时走就是百八十里路,那时是你死我活,你不走就只能等着敌人来消灭你,只能走。不打仗了,父亲不习惯坐车,仍是走。父亲散步从来不四平八稳地走,迈开大步,两个胳膊抡圆了,身子矮下去,路风声。以前散步是警卫员陪着,这是警卫员的职责,父亲也不说什么,每次警卫员都是副小跑的样子,屁颠颠地随在父亲身后,大约和父亲保持在十米左右的样子,这是警卫员的规矩,离首长太近会妨碍首长,离太远,首长万有什么事来不及过去。每次散步回来,警卫员都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样子,父亲的呼吸总是沉稳而又从容。父亲见警卫员这样便说:年轻人,不行呀,要是搁过去行军打仗,你准要被敌人俘虏了去。警卫员不分辩,只是笑。

          离休后的父亲,只能由母亲陪他去散步了,母亲在散步前是有心理准备的,换上宽大的外衣,找出双既松软又合脚的鞋。当新闻联播刚播完,母亲马上便动身了,她要先下手为强,父亲则显得沉稳老练,不慌不忙,先上次厕所,再喝几口水,清清嗓子之后,咚咚有声地走下楼去。母亲这时已经走出了程,父亲便挥起手臂,迈动双腿,快步地向母亲追去。很快父亲便超过了母亲,母亲为了不让父亲落下得太远,急急忙忙地倒腾双腿,仍跟不上父亲的步伐。母亲就喊:老石呀,都这么大岁数了,急啥急。父亲不理,仍往直前。他在走路中,体会到了种乐趣。只要体会到风声呼呼地在耳边掠过,这便是他最大的快感。母亲跟不上,就颠起脚跑,没跑几步,母亲便岔气了,她捂着肚子叫:哎哟——你要死呀。父亲已经走远了,听不见母亲叫了。她看干休所的人散步的很多,但情形大致和父亲母亲的样子相同,母亲们在后面走,父亲们在前面走。女人们落在后面,便三三两两地聚在起说话,她们把陪男人散步的初衷忘在了旁,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散步。

          当父亲向后转的时候,碰到了往回走的母亲,于是母亲又相跟着往回走。父亲到家之后,用冷水撩完了身子,打开电视坐下来喝茶了,母亲才吁吁着走回来,又是捣腿,又是抚腰的。母亲对这切已经习惯了,她不责怪父亲,第二天,她仍乐颠颠地随在父亲屁股后头“散步”。以前她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老了有这样的待遇了,虽苦点累点,但她知足了,别的切都没啥了。

          吃完早饭以后,是母亲例行去菜市场买菜的时间。那天,父亲看着刚要出门的母亲说:以后我陪你去买菜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大出母亲的意外,她从来没敢奢望过父亲会和她起去买菜,这是她多年来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她看过别人的老夫老妻起成双成对地去买菜,那时,她是多么的羡慕呀。

          父亲的提议令母亲激动得走路都不知先迈哪条腿了,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幸福的笑意。当走出干休所大门的时候,母亲学着别的老夫老妻的样子,试图搀着父亲不时甩动的手臂,结果自然被父亲甩开了。父亲说:买菜就买菜,单纯点,别那么婆婆妈妈的。母亲的热情受到了定程度的影响,但她仍满怀愉悦地随父亲走向了菜市场。

          父亲还是第次走进菜市场,满眼里都是土地里长出的东西,走进这里他就觉得很亲切,久违的亲情使父亲的情绪难以自抑,仿佛他又回到了老家,站在种满庄稼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谷物们的气息,父亲陶醉了。他觉得什么都可买可吃,不住地指指点点,让母亲买这买那。母亲可不像父亲那样显得没有经验,她不急不慌,从这头走到那头,不住地问着价钱,比较着,然后她才拿定主意,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买哪家不买哪家的。父亲随在母亲身后遍遍催促着:行了,买吧,多好的黄瓜呀。

          母亲买菜时,两眼盯紧了小贩手中的秤,为了几分的零头和小贩讨价还价,最后以小贩妥协而告终。父亲就小声问母亲:钱没带够是咋地。母亲说:你懂啥,谁买菜不讨价还价。

          父亲不高兴了,冲母亲说:你把钱给我。父亲这么多年来,兜里从来没揣过分钱,家里的事都由母亲人操持,他要钱没用,有了钱他也不知咋花。

          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把钱袋塞给父亲,父亲大权在握,立马挺起了胸膛,从母亲手里提过菜筐,撇开母亲向前走去。他来到个菜摊前,指着堆黄瓜说:来二斤,来二斤。

          小贩很高兴,母亲赶来了冲父亲说:买那些干啥,吃不完都蔫了。父亲不理,小贩就说:二斤半,咋样?父亲说:就是它了。然后让小贩把黄瓜往筐里装,父亲地主似的看着筐里的黄瓜。父亲付钱时,小贩找了整数,又费劲巴拉磨磨叽叽地去找零时,父亲又挥手说:不就是那几毛钱嘛,不用找了。小贩就脸惊喜。

          父亲和母亲走出菜市场,母亲接过父亲手提的菜筐,又要回钱袋,满脸不高兴地说:你这个败家子,哪有你那么买菜的。

          父亲就说:农民都不容易,挣俩钱回家能派上大用场。

          母亲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父亲说:咱们能吃饱喝足,可以了,还想咋地。

          母亲不想咋地,但母亲仍满脸的不高兴。母亲最后说:下次你别来了。

          父亲刚尝到了逛菜市场的甜头,不让他来菜市场等于堵死了他条路,父亲只好服软道:好好,下次我不当家了,还是你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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