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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儿就把在坳子坡看见何小康的事儿讲出来了。

          真的。

          还有假。

          何小康抿着嘴,脸上露出丝尴尬。

          谷桃儿说,起初俺蹲下去时没看见你,真的没看见你。俺是在往油菜地里走时,头发被根桃树枝拨拉住,回头就看见了你。谷桃儿望着面前的何小康,笑了笑。不过,她的笑容仿佛层油脂,顷刻便凝固在了脸上。

          谷桃儿停了停,又说,俺知道你小康他伯已搬进那个城里,是那个城里的人了,就不像桃花坳的人那样野了那样蛮了,成了规规矩矩的那个城里的人了。

          何小康暗忖,事情再也没法办下去了。何小康心里却在说,俺不仅仅像坳子里的人样野样蛮,俺比坳子里的人还要野还要蛮出几十位呢。

          何小康本想同谷桃儿多聊几句别的什么话题,譬如,他在那个城里见到了柳有仕;譬如,他和婆娘种了块地的蔬菜,租的蔬菜地老板连租金也没要;譬如,从今往后,他和婆娘就是那个城里的菜农了殊不知,谷桃儿的番话就将他的路给堵死了,堵得死死的了,他连想钻空子插上去的缝隙也没有。

          何小康惴惴不安,如坐针毡。心中窜起的团火也随之点点地熄灭。

          谷桃儿留何小康吃午饭。

          何小康哪还有吃谷桃儿午饭的心情。何小康说,俺想到俺哥哥何大康家里看看呢。何小康说完就起身往何大康家的那排集体线上走去。何小康刚走到何大康住的那排集体线上,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去哥哥何大康家了。

          他蓦地想起家里的婆娘杨桃幺,他要马上赶回那个城里的家去。何小康想,婆娘这时候该卖完菜回屋了。昨晚他就作出计划,昨晚他就摸夜路去蔬菜组将菜贩回屋。少量的蔬菜,只有平常贩菜量的半,少半。何小康今天出门时再三向婆娘交待过,过了中午,卖不完就不再卖了,带回家自己吃。

          何小康看见了他哥哥何大康家的房子,还是调转头朝九佛岗方向走了。坳子里,路边已没有朵花儿。枯黄的狗尾草在微风中疲惫地摇曳。

          何小康来到九佛岗太阳已偏西,正好有辆开往那个城里的公汽鸣着笛。这是九佛岗开往那个城里的最后趟直达班车。何小康头也没回脚蹬了上去。

          汽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太阳不时地晃悠何小康的眼睛。

          何小康想着那个城里。想着想着,就迷着了。

          棉花地1

          棉花提着锄来到棉花地时,就看见土豆姐在地里忙碌开。土豆姐的棉花地与棉花的棉花地搭界,中间隔条塍。塍两边都种着芝麻,就算是分界线了。

          两家的棉花地在块儿,棉花就常常和土豆姐块儿下地干活,有说有笑的。土豆姐扛着锄走路。

          村上嫂子们下地都是这样子,扛着锄走路。踵先落地,两瓣屁股颤颤的。在村子里构成道风景。棉花不扛锄。棉花提着锄走路。

          如果棉花也跟群嫂子样,扛着锄走路,那棉花就和嫂子们没丁点儿区别了。棉花还是闺女呢。闺女应该有闺女的样儿。

          季节不等人。田畴里的水稻已开始抽穗,得赶在双抢之前将棉花地的杂草锄净,起垄培土。挨到棉铃吐絮就来不及了。

          棉花是个勤快人,昨天已锄了几垄,差不多只剩下半没锄了,歇工夫即可锄完。棉花站在行芝麻边清清嗓,喊了声土豆姐,说土豆姐你锄得带劲流哒。

          棉花地很静。土豆姐的锄草培土声没能打破这种静。棉花突然叫土豆姐,让土豆姐浑身个激灵,手里的锄弹开,额上的汗随之沁出来。土豆姐直起腰板,说,哎呀,棉花,你这个鬼丫头,把俺吓得跳哩。

          棉花问,土豆哥每天大清早出门,赚了不少钱呗?

          土豆姐说,赚个屁钱,还不是糊张嘴。

          棉花说,俺娘讲家里没几个藕煤了,让土豆哥帮俺带车藕煤吧。

          好哩。土豆姐答应得十分爽快。土豆哥在镇上拉板车搞搬运,朝出暮归,返家时拉车藕煤是顺便生意。土豆姐自然高兴。

          棉花的棉花地同土豆姐的棉花地田亩般大。不过,棉花的地里有个水坑。水坑不大但也占去了种植面积,种的棉花大概要比土豆姐的少垄。

          棉花长得俊俏,柳眉杏眼,村上女人们歆羡如潮。长得俊俏的棉花脸上整天挂着笑,走到哪,哪就会片笑。馋得村上群后生直往肚里咽口水。棉花锄着地,时不时朝土豆姐那边望望。

          见土豆姐不停地拭汗,棉花就哈哈笑地说,土豆姐,你那边地里的水坑不填,也不同俺样就可少锄垄了?

          土豆姐没吱声。土豆姐脱去夹衣,件白白净净的褂子露了出来。

          土豆姐方方正正地折叠好夹衣,顺垄沟走到埂边放下,转身时将褂子的两个角拉了拉,说,村里就你棉花丫头快活,天到晚乐颠颠的。

          土豆姐又开始锄地了。棉花地里的草格外疯长,不锄干净势必影响棉铃吐絮。这地方原本是个窑场,村上办的。窑场垮后就夷为块旱地了。后来,村上将这块地平分为二,给棉花和土豆姐两家各分得块。两块地各有个坑,造砖做瓦取土留下的。荆南多雨水,坑就变成了水坑。

          水坑不深,但水质清澈,像庄户人家门前竹管井里抽出的水样。土豆姐是招的上门女婿。土豆哥入赘后几下子便把那个水坑给填平了。新土上种植的棉花长得特别旺,植株总比周围的高出截。

          棉花个女儿家,像土豆姐那样,爹娘老子也就她这个独种宝贝女儿,没劳力填水坑。棉花想,当初土豆姐还是闺女时,地里的水坑还不没填。棉花又想,将来有天,那个水坑也是要填平的。

          不过,水坑暂时没填也有定的好处。棉花锄地流汗了,就蹲在水坑边洗把脸,沁人肌肤;口渴了呢,捧把水往嘴里灌,挺解凉。很方便。

          棉花地里的棉花正欢欢地生长着,茁茁壮壮,茂茂盛盛,植株刚刚齐棉花的膝盖儿高。主茎叶儿大而平展,缺刻少,皱褶明显。这势头看来,今年的棉花又该是个好收成。

          太阳快当顶时,土豆姐热得不行。土豆姐身肉,身肉的女人最怕热了。土豆姐不停地抹汗,大把大把的。

          对着天骂了这鬼天气几句,就对棉花说,棉花,我这时过来洗把脸呢。说着,土豆姐便走进了棉花的棉花地。棉花看得出,土豆姐的褂子也汗湿了,白褂子衬出那只宽大的胸罩。土豆姐能干,是个做细活的好手,人生得虽称不上漂亮,但个儿高挑,皮肤||乳|白,晒也晒不黑。地里的活儿全揽在手里。

          棉花地2

          要是土豆姐不招上门女婿,她压根儿瞧不上土豆哥。谁叫土豆姐的爹娘老子辈子就生她这个丫头呢。土豆哥,实实在在的土豆哥,村子里典型的土憨巴,只晓得卖死劳力做事。老实巴交样,脸苦相。人服命管。土豆姐也就认了。

          土豆姐让男人去镇上拉板车挣钱,白天看不到,心里好受些。土豆哥入赘前就是个拉板车的好把式。这是土豆姐的精明呢。

          土豆姐手拎条毛巾,几大步走到水坑边蹲下。土豆姐出门时,就准备在地里流汗了,还准备在棉花的水坑里洗脸。土豆姐扛着锄,毛巾系在锄杆上,走起路来两只大左突右突。这是土豆姐生产之后的惯姿势。

          棉花以为土豆姐只是随便在坑里洗把脸。

          土豆姐边解褂子扣子,边让棉花看看周围有没男人走过来。

          棉花说,土豆姐,你只管放心洗吧,俺看着四周,眼都没眨呢。呸,你土豆姐又不是闺女了,还秀气个啥玩意?这话棉花当然没讲。棉花勾着头锄地,束马尾发在背后摇摆。

          土豆姐将褂子扣子粒粒解开,还取下了胸罩。土豆姐将胸罩挂在身后的根棉杈上。胸罩搭扣边还系了根布带,想必那只胸罩不够她的身子用。

          没几下子,土豆姐葱白葱白光光亮亮肉嘟嘟的上身就全给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了。土豆姐先往脸上涂了圈水,再将毛巾在水里搓了搓,拧干后从脸颊往脖子后擦洗开。土豆姐的很深。很深的两侧是对肥肥硕硕的,冒着热汗。

          土豆姐就个个地擦。以前,土豆姐可不是这副模样。她的腰肢身段,棉花再清楚不过了的事儿。

          荆南农村,女子出嫁时都要请村上黄花闺女替新娘完成最后个闺女澡。土豆姐结婚时洗最后个闺女澡,就是棉花帮她完成的。

          棉花清晰地记得,土豆姐的身子有轮有廓凹凸有致线条分明,对,只有两个糯米团子大小,像自己现在的两个般。土豆姐结婚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棉花想了许久,心里忽然害怕起来。害怕起来的棉花就不再往下想了。

          棉花朝水坑边乜斜了几眼就打住。棉花继续锄地,枝枝叶叶在她的两腿间路歌唱。

          棉花的棉花要比土豆姐的棉花长势茂盛些齐整些粗壮些。

          棉花的地里的棉花长势猛大概与那个水坑有些干系。入夏以来,天气反常,沉闷,少雨,村上的棉花地大多挨旱了。尽管如此,棉花的地里的棉花依然片青绿。棉花的地里的坑聚水功能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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